今天上班開車途中, 猛然想起昨晚夢到已往生一年多的爸爸....
夢中場景是在三峽家中, 一家吃午飯... 夢中老爸依舊不發一語...
跟其他的夢一樣.... 都是上班中才發現昨晚有夢到老爸 .....
 
只有兩個夢, 夢中老爸說了簡短的話語...
 
場景一 是我開CRV, 老爸坐在助手席上....一路上路況越來越誇張... 誇張到前面的路變成360度向上迴旋車道...
好像雲霄飛車....正當心慌時....  老爸沉穩的用台語說著 "會過... 別怕"
 
場景二 是 老爸跟我話家常的對話
" 我上去四樓神明廳 燒香, 常看到 四樓發出紫色的光"  老爸說著
" 你們兄弟姊妹中, 你最有可能結婚"  老爸說著
 
這輩子最遺憾的是老爸過世前一晚... 我趕著回公司拿筆記型電腦....
雖然接到病危通知後開夜車趕回埔里....但還是晚了五分鐘...
 
聽老媽說... 彌留中的老爸載救護車護送下一直撐到家門口....
抬進了家門後 突然征開雙眼,
嘆了一口氣, 雙眼流淚... 眼睛一閉就往生了
 
混亂中跟著姐姐弟弟跪在老爸面前念往生咒... 直到葬儀社的人
趕到家中...  開始佈置.... 心中依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看著父親火化後的白骨....我才明白爸爸真的走了...
檢骨師用手一片片將父親骨頭撿起.. 用刷子擦乾淨.. 小心翼翼的放進骨灰罈...
 
捧起父親的骨灰罈... 想著剛剛父親火化前的遺體... 如今只剩白骨一罈
步出火葬場的剎那.. 才發現什麼叫生死...
離開這世界時, 父親用他的死 給我上了一課....
 
出殯前的一晚.... 姑姑們都趕來送父親一程....
夏夜的凌晨, 大伙打著蚊子... 聽三姑說著她們小時後的事情....
 
依稀記得小時後聽長輩說過, 李家到祖父時已家道中落....祖父好賭... 是個江湖郎中
在父親國小五年級時, 一天突然病故..
父親小學放學後就到廟口賣東西...
祖母就帶姑姑們去海邊撿蛤
一家人艱苦的維生.....
父親從小聰明過人 卻因為長子責任, 國小畢業後就隻身到埔里當童工....
"感嘆過往" 是父親貪杯之後的習慣性動作...
而我往往就是那無辜的聽眾........
 
從小我就怕老爸... 也說不出的所以然來....老爸從不打小孩.. 也不打媽媽..
只是非常喜歡喝酒抽煙吃檳榔....喝完就後常惹的老媽哭笑不得.. 氣呼呼的..
從小的懼怕來自予父親鮮少的笑容 以及那顆平頭吧....
 
有記憶以來父親就留著平頭.... 滿口的髒話....
父親的髒話只是當語助詞或連接詞....
遠遠看過去... 發現不當流氓還真有點可惜.....
 
最常記得的就是父親半夜喝酒回來... 小孩都怕到趕緊躲起來睡覺....
有時父親興致一來會把我從床上挖起來...
滿嘴酒味的口中傳來 父親話當年的故事....
說他小時如何苦...等等.... 要我好好唸書.......
看著父親醉茫茫的雙眼......小時後的我無法感受到父親要表達的哀傷.....
 
第一次感受到父親對子女笨拙的愛, 是在考上大學時....
面對聯考慘敗的我....父親對我安慰的話語...傳到我耳中 成了一句句不堪入爾的羞辱...
兩眼湧出熱淚, 把碗筷往地上一丟.... 頭也不回的往房裡走去
這輩子... 我第一次反抗父親
那晚只有母親走到房間安慰我... 爸爸不敢再講什麼刺激我...
只能從母親嘴中得知我的情況
從那之後... 父親對我的態度變很多......
 
五個小孩有三個是碩士.... 常常是父親備受人家稱讚的話題
但是沒有小孩結婚....也是父親常掛懷的....
住院前的父親已經有點神智不清了....口中依舊念著大姐今年有沒有結婚的可能.....
 
"我記得喔"   守靈之夜, 三姑的話劃破夏夜的寧靜 ... 也吸引大家的好奇
" 那年你阿公...  過世的非常突然.... 大熱天才回來吃碗冰.. 過一天就暴斃了"
" 那年你爸爸才國小五年級"
"家裡窮的沒錢買棺材"
"你爸爸偷偷跑去跟巷口的進順借錢"
" 進順跑來問你阿媽說你阿爸剛剛跑到他那裡借錢"
" 我家裡還有點錢" 阿媽 跟進順婉拒了
 
這段往事是阿爸從沒跟我說過的.........
 
三姑說完那個晚上...
我彷彿看到那個國小五年級的小孩... 去求鄰人借錢安葬他父親的背影
那一剎那, 眼中突然湧著淚光
我突然了解... 小時後父親那個醉茫茫的眼神
想要表達的 意思
除了對著自己身世的哀怨
也對著自己下一代的期許......
 
祖母過世後留下許多珍貴的黑白照片.....紀錄李家上一代的回憶...
有一張是父親國小畢業後隻身到埔里進順米行當童工的照片...
照片場景 中
 中間是米行老闆 進順 跟他老婆,  手中是他的寶貝小兒子, 一家人幸福快樂
背景是米行..... 兩旁是米行的員工一字排開...
父親在畫面最右邊....
一個小平頭的小個子男生蹲在地上.....眼睛咪咪的看著鏡頭...
 
直到父親過世後.... 我才慢慢的了解認識到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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